童年的时候,家乡有一座牌坊。 山野荒村,稀稀疏疏的几十户人家,这座牌坊成了家乡人唯一的骄傲。它由青石、汉白玉砌成,表面被打磨得十分光滑。顶上雕刻着鸟兽花纹,十分精美。 JL时,那是我最向往的地方。年龄比胡子还要长的爷爷坐在牌坊旁边的光滑石头上,给我们讲这座牌坊的来历:相传在很久以前,家乡出了一位状元郎,于是状元大摆排场,修建了这座巨大的牌坊。牌坊上几个大字“精忠报国” ,相传还是皇上亲赐的呢! 讲到这时,爷爷总会将着胡子,笑眯眯地对我说: “好好干,等将来咱娃长大了,也立个牌坊。” 我抬起头,望着牌坊顶上那条张牙舞爪的巨龙,痴痴地笑了。 稍稍长大一点,我便进了村中的小学堂读书,再也不能到牌坊底下听老爷爷讲故事啦。山村是没有学堂的,后来从山外来了个年轻的先生,在村口的几间破屋里办了个学堂。从此,小村才有了这么个学堂,也有了这么位先生。 学堂建成后,村长到各家一说,一些孩子上学了。爷爷也让我去, 说这是穷山沟里头一遭,有灵气。于是我便背着娘缝的一个新书包, 蹦蹦跳跳地从牌坊旁边走去上学。 城里来的先生也真怪,脑袋里仿佛有无穷无尽的故事似的,把一个个我们闻所未闻的事情像变戏法似的说了出来,放在我们的小脑瓜里。山里的孩子痴痴地听着,然后再跑回家去兴奋地对老爷爷说:“我又认识了两个字, 听说山外的麦子不用镰刀割, 用拖拉机„„” 爷爷持着胡子哈哈地笑了。大人们也觉得奇怪,怎么孩子们一进学堂,仿佛“坐”大了许多,不但会写字,而且在家也能千活啦。家长们聚在一块儿商议了一下,便纷纷从家里拿了大米、白面,往先生家里送。先生一一送了回去,对大伙说: “你们要真有这份心,就想办法再建个学堂吧!” 村民们面面相觑, 都不说话了。 村长说: “建学堂, 可不是一个 小数目啊!” 先生不说话了,默默地回了屋。就这样,日子一天天过去了。冬天到了,学堂旁边的河里结了厚厚的一层冰。在一个下雪的日子,先生从河里挖出一块冰,翻开美术课本, 告诉我们什么是雕塑,冰什么 都能雕, 问我们喜欢什么。 孩子们 眨 眨 眼 , 问先 生 : “ 牌坊也能雕吗 ?” 先 生笑着 说 : “ 能 ! 现 在就给你们雕。 ” 说完, 先生拿起刻刀, 一刀一刀地雕刻起来。 孩子们乐了, “呼”地一下子全围了上来。屋外的雪越下越大, 厚厚的积雪压得屋梁都喘不过气来, “吱吱”地呻吟着。可屋里的人都没有感觉到,都望着先生刀下变出来的神奇的艺术品。直到屋梁轰地一下子塌了下来,他们才猛醒过来,不顾一切地往外跑。不好!门被砖块堵住了。先生一个健步冲到窗口,把孩子们一个一个地往外送, 当最后一个孩子离开小屋的时候, “轰! ”整幢房子全塌了下来„„ 一会儿工夫,村长带着大伙赶来了,在厚厚的砖瓦下面扒出了浑身是血的先生。先生的手里,还有一把亮晃晃的刻刀。 先生走了,山里娃含着热泪送走了这天上的最后一抹夕阳。我带着泪, 来到爷爷面前: “爷爷, 咱们能给先生立个牌坊吗?” 爷爷含着泪,没有做声。 我回过头,拿着先生遗留下的刻刀, 对小伙伴们说: “走!咱们 去给先生立个冰牌坊。 ” 参加葬礼的山民们全回过了头,眼里湿润润的。望着这群天真的山里娃,村长一挥手: “罢啦„„” 当晚,村长就带着几个小伙子上了山。 于是,小村有了第二座牌坊,也有了第二座像模像样的小学堂—牌坊小学。